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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棟:《昨天的月光》之《百年訪祖記》(二)

來源:撫順新聞網 2019/3/19 8:45:10  作者:李棟 編輯:,盧然  
[導讀]:它的樣子似城非城,似鄉非鄉,尤其是一條公路把它開腸破肚分成兩半,沒有遠山近影,除去路邊的房舍、熱鬧的集市以及稀稀落落的白楊樹,讓它平躺在大地上看不到邊界,通達得好無緊湊感。

百年訪祖記

  我雖由本地降生,卻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異鄉人。

  我的故鄉在海的那邊,盡管57年前那個元宵節日里,我呱呱墜地后就一直生長在這個曾讓祖輩陌生過的城市里,盡管我的父輩們也多數在這里降生并由這里老去,就在幾座山和一個湖的那邊至今還葬著他們的尸骨,但這并不妨礙我們共同作為異鄉人身份的存在。

? ? ? 先輩的人生凌亂而無奈,他們也許曾經向故鄉回望過,然而僅僅是回望,隨后便難舍地收回了瞭望的目光,一個個堅忍地走了下去,致使他們墳前的草黃了又青,歲歲年年地寂寞生長。

  可我卻想,即便是一片葉子被風刮走了,不管飄過了多少座山崗,多少條河流,那么最初誕生它的那棵樹究竟是個什么樣子,這難道對那片樹葉不重要嗎?于是我想知道那棵樹的樣子,想到那棵樹下去坐一坐,去看一看,我想知道作為一片葉子會跟那里的葉子有啥不同。由是,我便不再躊躇和等待,把目光與腳步一起投向了那個陌生而又溫情的地方。

  二

  我那天一路馳車長行,傍晚又乘上輪船,一夜穿行在茫茫的大海里,不禁感慨祖輩當年是如何提籃挑擔一路逶迤遠走,才把一家老小挑到了東北的黑土地上!

  等船的時候天色已晚,空曠的碼頭上起了風,我便在它橘黃色的燈光下聽到了一陣陣久違的鄉音,在那些等船的人們聳著肩嬉笑熱鬧地嘮著家常的時候,我忽地感到這景色很美,不禁一陣溫熱。其后,當船上的燈光由黯淡而明亮一點點后移,輪船已經離岸很久了,我依然靠著船舷沉浸在那嬉鬧的鄉音里,猜想著故鄉的樣子。

  此次回鄉,我是做了些準備的,所以當車子剛剛走下高速的路口,就見有人在那里等我了。來人陌生而親熱,見了面寒暄不多,只是在聽了我的去處時,便在車旁皺了皺眉。因為本地分別有三個“崔家莊”、“崔家老莊”和“崔莊子”,都散在不同的方向。要問究竟是哪一個,我也語塞辨不了佛像,只是說本人姓李,應該是村上大戶的那一個。

  車子隨即再次啟動,先是向南駛過整個壽光縣城,接著就迎來鎮上的人,又在幾番解釋與辯駁之后,調頭向南駛出街市,七拐八拐終于來到莊稼有些稠密的地方,半小時后終見一個寫著“崔家莊”的石墩從車窗外閃過,我便于惆悵之中猛然醒來。

  下了車后,我被人引著走向村子的深處。路上見到許多的男人都像我似的,或者說我像那些村里的男人似的,粗手大腳,個高膀圓。女人們無論老少,都纏著各色的圍巾,臉上的表情淳樸而又喜樂,一片鄉土鄉情盡現矣!

  隨著走過大半個村莊,我竟感到這村莊與我夢過的有些不同。它的樣子似城非城,似鄉非鄉,尤其是一條公路把它開腸破肚分成兩半,沒有遠山近影,除去路邊的房舍、熱鬧的集市以及稀稀落落的白楊樹,讓它平躺在大地上看不到邊界,通達得好無緊湊感。這與我夢中村舍獨立、依山傍河、房屋儼然的村莊毫無契合。

  我想,也許我的祖先當年逃離的那個村莊不是這個樣子的?

  在走過一條石板橋后,我看見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屋,作為村部的形象在等著我了。于是急急推門走入,誰知屋內比路面低下半米,我一腳邁入險些摔倒,于是在幽暗里揉了揉眼睛,就見已有人在坐著等我了。見過面后,我就被一位張姓的村書記招呼著坐下,這位家鄉的書記年歲與我仿佛,身體結實,臉色黝黑通亮,有陽光炙烤的感覺。他于遠處就向我伸出了大手,說是歡迎我遠道回來尋祖。

  其實,我原本就應該是他們中的一個,也會赤著腳,光著脊梁,酣暢著一口濃重的鄉音,與別的回鄉的人隨意地說點什么。只是祖上為了生存而冒險的出行,才把我們的角色兌換了。稍傾,墻上的告示板引去了我的目光。按照祖上相襲的家譜,我與父輩應該承接著“好”和“基”的輩分,而在那告示板上卻多有出現。拿頭一一讀過之后,許多陌生的名字讓我親切。

  是的,到此我終于松了口氣,這就是我的故鄉,這就是我的祖輩最初降生并出走的地方。(待續)


作者:李棟?

? ?李棟,祖籍山東壽光,1959年2月14日生于撫順一個叫老虎臺的溝岔里,80年代中期畢業于新聞專業,是中國最后一代的知青。曾兩度下鄉插隊,隨后去黑龍江服役,復員后到地方煤礦修理鐵道數年,其后又考入市直機關工作。半生的經歷很簡單:一臉鼻涕、一個書包、一把鋤頭、一桿鋼槍、一柄鐵錘、一管鋼筆、一套辦公座椅,混合著“工農兵學”——只是沒有行“商”。
??幾近一生與文字打交道,攝影只是業余愛好。曾嘗試過各類文字的寫作,至今也沒在哪一本書上屬過自己的名字,卻忝列為遼寧省作家協會會員、遼寧省攝影家協會會員。是一個原以為自己還不尋常,后來被證明那有很大可能是個誤會的人,目前任職于撫順市社會科學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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